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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南亚红利消退,中亚会是垃圾焚烧新战场吗?

环环保圈 2026-10-28 09:41 33 阅读 4548 字

要说我国垃圾焚烧企业出海,过去这几年业内的第一反应基本都是“东南亚”。越南、印尼、泰国、马来西亚……一批国内企业在那片市场上扎堆竞争,有的建厂,有的卖设备,有的干脆在当地设了海外办事处常年蹲守、打通关系拿项目。

但现在风向在变。一批企业开始把目光挪向西北——哈萨克斯坦、乌兹别克斯坦、吉尔吉斯斯坦、塔吉克斯坦、土库曼斯坦。这“中亚五国”经济体量不算大,人口加起来八千万上下,却有一个东南亚早就没了的东西——部分国家焚烧市场几乎是“一张白纸”。

问题在于,这张白纸要不要躬身入局?要回答这个问题,得先把东南亚这本账算清楚。

1 东南亚:补贴滑坡,10年间从“蓝海”快成了“红海”

中企出海投资东南亚,起点和二十年前的国内很像——早期当地政府在顶层设计上给予很大的政策支持,既明确上网电价,又留了可谈的垃圾处理费,再配上设备、土地、所得税一揽子优惠。对国内产能已经过剩、新增项目放缓的头部企业来说,这几乎是量身定做的好机会。

具体到项目,我国固废企业的参与度已经相当高了。这些年,我国固废企业在东南亚市场逐步实现了从“卖设备”到“投建运一体化”的跃迁,单体规模也从早期的几百吨/日做到了千吨级大项目,签约、开工、调试、投运消息屡见报端。

但热度背后,三个变化正在同时发生,而且都是向下的。

一是价格机制在退坡。越南2020年由工贸部明确生活垃圾直接焚烧10.05美分/度的固定电价、由越南电力集团(EVN)按标准合同统一收购,这套机制一度是东南亚最确定的收益模型;但2023年新政取消了固定电价,收益端从“政策定价”转向“上限约束下的协商竞价”,项目内部收益率的不确定性陡增。

还有印尼,2025年新总统令Perpres 109,取消垃圾处理费,设置0.20美元/kWh 固定电价、30 年锁定且不逐年上调,收益模式也从“处理费+卖电收入”,转为单一售电收益。该政策使项目收益高度依赖发电量,投资门槛与风险溢价抬升,相比旧政策,新项目吸引力不断下降。

二是竞争态势日趋激烈。印尼主权投资基金PTD anantara Investment Management公布了印尼环境友好型废物转化能源项目选定供应商名单,入围的中资企业达20家、占比超过八成——最激烈的那几场,是自己人跟自己人打。报价一路下压,直接结果就是中企在东南亚赚的越来越是“辛苦钱”。

三是处理费的天花板已经摸到。处理费最终落在地方财政上,东南亚这些国家的经济体量,还比不上我们一个经济大省,经济好的时候处理费还有保障,一旦下行,固废补贴这种小额科目可能优先被“牺牲”。

一句话总结,东南亚的市场需求仍在,但竞争形势日趋激烈化,已经快从“蓝海”快打成“红海”了,且越南、印尼新政取消固定电价和处理费,财政同步退出政府担保,直接导致融资难度与成本同步抬升,剩下的市场红利靠的是运营效率和成本控制,那是中企在国内正在卷或者已经卷过一轮的活儿。

2 中亚:需求是真的,政策也是往前推的

哈萨克斯坦是体量最大的一块。官方数据显示,2023年该国收集的城市生活垃圾约410万吨,同比增长8%;全国约3000座填埋场,符合环保标准的只有约20%;2024年一年排查出超过1000处非法倾倒点;历史堆存的陈年垃圾量级在4800万吨以上。偏偏这个国家还缺电——焚烧发电在这里不是锦上添花,而是同时处理垃圾和补电力缺口。

政策上,哈国2021年1月颁布No.400-VI法令,明确2030年生活垃圾处理率达到100%、循环利用比例提升至40%。配套机制也给得实在:焚烧项目可通过拍卖拿到15年期购电协议(PPA),上网电价上限55坚戈/千瓦时(约0.12美元);由“Zhasyl Damu”绿色发展基金提供优惠融资,配套用地支持和税收减免,并把焚烧发电纳入类似可再生能源的支持体系。

乌兹别克斯坦是人口最多、垃圾量最大的一块。官方口径下,该国每年产生生活垃圾约1400万吨,而回收利用率只有5%左右;填埋场每年产生700多万吨温室气体,还有4.3万吨渗滤液威胁地下水。亚洲开发银行的测算则是另一个口径:当前城市生活垃圾已超过1.2万吨/日(折合年400万吨以上),到2035年将升至1.8万吨/日(约700万吨/年),而垃圾收集服务目前只覆盖不到30%的人口。

政策上,乌国2024年成立废物管理与循环经济发展署,总统签署专项法令把废物处理置于绿色发展议程核心,并提出到2030年填埋场数量减少一半、在腾出的土地上建设废物处理和回收工业区。电价机制也明朗,统一上网电价10美分/度。

吉尔吉斯斯坦体量小,但迫切程度最高。据当地统计,2023年全国收集固体废物179.2万吨,高于2019年的117.7万吨,人均约279公斤/年;首都比什凯克每天产生垃圾约1000吨。全国约400座填埋场占地超600公顷,多数由非法倾倒点“转正”而来,仅首都非法倾倒点就是正规填埋场的四倍。比什凯克主填埋场1974年启用,面积从12公顷扩到74公顷、垃圾山高约30米,常年自燃。政府已在规划7个州和2个城市的焚烧项目。

吉国的市场化条款反而是最完整的——上网电价0.07–0.15美元/度,不足部分政府补差;垃圾处理费约17美元/吨;政府保底供应垃圾量;35年特许经营期。对一个靠现金流回本的重资产项目来说,主要变量基本被锁住了。

塔吉克斯坦正在“补课”。据塔方统计,全国每年城市固体垃圾约200万吨,填埋场总面积超300公顷;总统拉赫蒙公开表示国内尚未建立完善的垃圾综合处理机制,已指示各部委建立废物处理与回收机制并引进现代技术。塔国以水电为主、冬季缺电,焚烧发电还能补一部分火电缺口。目前关键在于电价与处理费补贴机制尚未成型。

土库曼斯坦基本是空白。全国人口约700万,最大城市阿什哈巴德约100万,按人均产生量粗略估算,生活垃圾年产生量在200万吨量级,但城市分散、热值偏低,撑不起规模化焚烧线。全国唯一的固废设施是2009年投产的阿哈尔州废料筛选加工厂(土耳其企业承建,3081.6万美元,750吨/日),只做分选和医疗废物灭菌。加上天然气长期高补贴、焚烧经济性弱,政策路线也偏向循环利用,因此很少听到中企进入。

把五国摆在一起分析:需求真实存在、财政意愿明确、竞争不强,多数国家仅1–2家进入,截至2025年底,五国真正投产的垃圾焚烧发电厂只有一座——吉尔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凯克一期,市场待开发的潜力较大。

3 中企已经进场,打法分化成四类

公开信息显示,五国已投产项目1座,在建或已签约12个,还有若干在洽谈,几乎全部由中企主导。

哈萨克斯坦是最大的增量盘子。哈方2021年就规划过6座焚烧厂,眼下真正落地的3座全部由中国企业投资建设,合计日处理约4500吨、年处理超160万吨,总投资约6.3亿美元——阿拉木图项目由湖南军信股份(不少于2.8亿美元、2000吨/日以上,2026年5月开工、预计2028年投运);阿斯塔纳项目由深能能源控股东方希望公司主导(约1.81亿美元,一期1500吨/日并预留750吨/日二期线);奇姆肯特项目交给陕西建工集团(约1.15亿美元、1000吨/日)。

2026年7月,哈总理别克帖诺夫会见中国天楹总裁曹德标,现场要求主管部门两周内提交投资协议,天楹拟在至少3座大城市建设焚烧厂,同时探索250–500吨/日的中小型项目。

吉尔吉斯斯坦竞争格局最清晰,军信“一家独大”。军信股份已签约4个项目合计约7000吨/日:比什凯克一期已投运(1000吨/日,约9500万美元,35年特许、期满移交政府);二期2026年6月奠基(2000吨/日,全厂达3000吨/日后年绿电约4.8亿千瓦时、碳减排约31万吨);奥什市2026年2月签约开工(规划2000吨/日、首期850吨/日,政府承诺年供垃圾不少于31.025万吨,投运后技术与工人至少50%为吉籍);伊塞克湖州2026年7月签BOT协议(2000吨/日分期建设,不低于1.4亿美元,电价0.15美元/度)。首都、南部经济中心、旅游区全覆盖后,加上阿拉木图项目,其中亚在手规模约9000吨/日。

跟进者已经出现:中节能环境正为贾拉拉巴德2000吨/日项目采购前期咨询服务,光大生态环境设计研究院也在候选名单中,只是尚未到投资阶段。

乌兹别克斯坦项目最多。6个在建项目9.33亿美元全部与中国企业合作:中工国际拿下塔什干2500吨/日(2.97亿美元)和安集延1500吨/日(1.78亿美元);康恒环境负责撒马尔罕、卡什卡达里亚各1500吨/日(合计约29亿元);光大环境负责费尔干纳、纳曼干各1500吨/日(约20亿元,已进入设备安装);旺能环境负责布哈拉州1500吨/日(不超12亿元,吨投资约80万元)。此外乌政府还储备了5个同类项目,投资方来自新加坡、韩国和中国——这是中亚第一个出现明显竞争的市场信号。

塔吉克斯坦正在破冰。唯一在谈的是杜尚别项目(日处理超1500吨、配套热电联产),旺能环境多次对接塔方能源与水资源部、国家环境保护委员会,就该项目进行深入交流。2026年5月底双方首轮面谈、6月初塔方赴撒马尔罕实地验证装备、7月30日视频会逐项对接,目前正在推进前期可研及审批流程。

如果把这些企业的打法归类,大致是四路:区域深耕型(军信,一个国家做透)、国资平台型(光大、中节能、深能、陕建,带资金和工程能力出海)、设备+产业链型(中国天楹、康恒,靠技术装备切入)、工程总包带动投资型(中工国际,以承包换投资)。

4 别只看机会,这几笔账得提前算清

一是融资账。考虑到垃圾焚烧项目七成靠融资,而中亚本地金融机构承接能力有限、主权信用等级不高,融资不到位拖成半拉子的情况并不少见。建议进场前先锁定融资方,金融机构(亚投行、亚开行等)或本地合资方至少占一样,否则不要签最终协议。

二是主权支付账。处理费、电价补差最终落在地方财政上,鉴于吉、塔两国经济体量小、支付能力弱,建议尽量争取中央层级支付或主权担保,合同中约定逾期利息和暂停供能条款。

三是汇率账。坚戈、索姆、索莫尼都不是硬通货,收入以本币计、还款和采购却要用美元或人民币,建议收入端争取与美元或人民币挂钩的调价公式,同时关注外汇管制对利润汇出的影响。

四是保供账。考虑到中亚当地垃圾收运体系不完善、实际到厂量可能低于合同承诺量,热值也可能达不到设计值,建议把“不足时的补偿”写进合同,必要时参与前端收运体系建设,虽然增加投入,但换来的是入炉量的确定性。

还有一个隐藏较深的矛盾:减量与焚烧天然冲突。各国政策都喊着循环利用目标,而焚烧项目的收益模型建立在保底入炉量上。分类减量真推起来,项目就会“吃不饱”,尤其要警惕哈萨克斯坦提出“循环利用率要达到40%”目标。

原标题:东南亚红利消退,中亚会是垃圾焚烧新战场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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